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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禾的博客

顺乎自然,唯此为大;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日志

 
 

厦大教授:文科博士们春节回家能不能别装? 1、《博士春节返乡记》 2、农村是狼文化,不是羊文化,勿把美好的回忆嫁接在现在的农村 3、博士生返乡笔记:从一而终的稳定生活更可怕  

2017-02-05 18:06:17|  分类: 茶余饭后看滩簧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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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大教授:文科博士们春节回家能不能别装?
来源:新华网| 2017-02-05 08:33:36|

刘连泰教授的这篇小文,给春节期间的“农村文化苦情连续剧”做了一个犀利总结。假期结束,博士们也回校了,一切恢复了“正常”,乡村又站到了阴影中,无人关注,慢慢老去。

文科博士们,回家能不能别装?

  作者 | 刘连泰(厦门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春节期间,几篇失落的文字相继出现,给喜庆的春节添堵:先是“文科博士返乡记”,后是加强版的“农村是狼文化”,再接着是地方版的“从一而终的生活也是一种痛苦”,一篇比一篇煽情,一篇比一篇悲催。

  读到这些装模作样的文字,也曾一度感到自己冥顽不化,生出几许自卑:我也是个博士,还是个博士的导师,也曾颠沛流离,也曾潦倒蜗居,也曾返乡,怎么硬是没有生发出一点或是悲天悯人或者孤独彷徨的情结?怎么一直在浑浑噩噩中或是大快朵颐或是嬉笑怒骂?我沉沦了呆滞了甚至物化了?

  重读鲁迅先生“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感慨颇多。梁实秋先生其实一直都有家,家境殷实,未曾“乏”过,被骂之后能做到“不生气”,说明那个精神的后花园一直都在,而且修葺完整。也如此,才能有此雅量。

  看看那些文科博士写的文字,悲悲切切,硬是将自己打扮成家乡的教父,回到家,未见夹道欢迎,只有略带怀疑的“读书有用吗”?未见一脸痴迷,只有些许不屑的“一个月赚多少钱”?于是,那个用浮华虚名构造起来的精神世界顷刻间土崩瓦解,又脱不下孔乙己的长袍,只好玩弄“茴”字三种写法的玄虚,硬是挤出点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悲情,“载不动几多愁”,黯然踏上归程。

  为什么博士,而且是文科博士?你返乡不因为你是博士,仅因为那里有你的亲人,你儿时的朋友,你割舍不了的陈年旧事。博士帽只有在授予学位仪式上穿戴,你终究会秃顶示人。都回到家了,为什么还舍不得脱下?给谁看呢?别人为什么要看呢?在学校没人看,因为大家都有那顶帽子;回到家了,有那帽子的人不多,以为别人会惶惶然,你也准备好了台词启发民智。

  无奈,别人不看帽子,只观衣冠口袋,囊中羞涩的您只好噎回准备好的或者慷慨激昂或者循循善诱,底气不足地或是期期艾艾或是旁顾左右,完了大叹世风日下,弄得里外不是人。回到家,你只是儿子或者孙子,与博士无关;回到家,你只是穿开裆裤时的朋友,与文科无关;回到家,你只是在外的游子,与大都市的繁华无关。

  为什么对照桃花源?乡村不会因你的回忆而停驻,也不会因你的偏好而改变。就为了你假装出来的那点田园牧歌情结,家乡人就该永远“采菊东篱下”?就为了你想象出来的这点温情脉脉,家乡人就该继续“锄禾日当午”?

  当年,你双眼满含泪水,离开那片土地,是因为你对远方爱得深沉。既如此,为什么不允许你的老乡选择逃离?为什么看不惯老家向远方靠近?

  回到家了,还沉醉于那个并不存在的桃花源,还在别居高临下地比对,没有俯下身段,不陪亲人唠嗑,不跟朋友八卦,春节期间,能不能暂且搁下乡村教化的神圣使命,让我们庸俗一回苟且一回?露出自己人性中最接地气的,也许是最不堪的一面?

  既已离去,故乡就只是驿站。我也曾歌舞升平,也曾推杯换盏,但我明白,自己终究会离开,回到那个可以接纳我,我可以嵌入其中的城市。春节期间的放浪形骸,终究会成为浮云;亲人与朋友表现出的放松和惬意,甚至暗中较劲的攀比,也不是他们生活的常态。

  既为文人,便无足道。洞穿了这些人情世故,我们就无须活在别人眼神或唾沫里。既如此,我们能不能不装?

 

另附文三篇:

1、《博士春节返乡记》原文
2015年02月26日 12:02
来源:新华视点     文 | 王磊光

    “有故乡的人回到故乡,没有故乡的人走向远方。”我很庆幸我有故乡,可以随时回去,尤其可以回家乡过年。因为我的根在那里,我的亲人在那里,我的生活经验和记忆在那里。

    我的家乡在湖北的大别山区,L县。我导师王晓明教授在2004年写过一篇著名的文章《L县见闻》,写的就是这个地方。王老师以我家乡为对象,揭示了当时农村的破产状况,人的精神的颓败,以及乡村文明的没落。我家所在的那个村子,是一个东西两座大山夹住的狭长谷地。一个村子由十来个“塆子”组成,一个塆子有几十户人家,我家那里叫王家塆。

    直到现在,我每到一个地方,凡是碰见两山相夹或两排高大的建筑物相夹,我的第一意识就是,这两座山或两排建筑物,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所以我在外面经常迷路,尤其在城市里。上海7号线有两个靠得比较近的站:“长寿路”和“常熟路”。我好几次下错站,以致现在每到这两个站就紧张,怕弄错了。为什么呢?因为在我家乡的方言里,“长寿”和“常熟”是完全一样的读法。人要靠语言来思维,这个事情让我意识到:对有家乡的人来说,是用方言来思维的。

    我有一个初中同学群,群里90%的同学只读到初中就出去打工。经过十七八年的积累,很多同学在城市里有房有车,有的还有了自己的事业。平时在群里,他们交流的最多的是工作问题,车子问题等,言谈中总少不了炫耀。

    但有一次,有个同学忽然在群里说,他已经三年没回家过年了,另一个同学紧跟着说,他五年没回家了,接着很多人说起回家的情况。有一个说:不管怎么样,今年过年一定要回一次家!另一个说:如果能在家乡找一个两千块钱的工作,就回去算了。还有一个说:能找个一千块的工作,我这边什么都不要,也愿意回家。

    我有一个从小学到初中的同学,已经十年没有回家。有一天他在qq里突然对我说,我的父母是很好的人,因为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他去我家玩,我爸妈用腊肉下面给他吃。这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他还记得,其实我知道,这是因为他太想家了。

    上海大学文化研究系有位老师主持来沪青年工人的社会调查,最近在访谈工人。有一个打工者说:我真希望邓小平没有搞改革开放,我也愿意日子苦些,因为这样我就可以每天跟父母和孩子在一起。

    回家过年,其实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一件事。套用贾平凹的话来说:家乡对我们的影响,就像乌鸡的乌,那是乌到了骨头里面。

 回家的交通

  十多年前我上本科的时候,从大西北到武汉,坐的是那种编码没有字母只有四个数字的绿皮火车,22小时,通常要晚点两三个小时。西北往武汉的路线,不是人流最多的,但春运那个挤啊,大大超出了今天90后的想象。好在那个时候,学生一般都可以提前集体订票,买得到座位。而站着回家的,几乎全都是农民工。每次上车的时候,无论有票的还是没票的,都一窝蜂往车上挤。

  

  我对过年回家的第一印象就是:我背着一个包,提着一个包,与同学一起,从第一节车厢狂奔到第十几节车厢,然后被后面的人推着挤上了车。上车后一分钟,车就开动了。我记得火车广播里号召大家发扬风格,让站着的乘客挤一挤。大家真的很友好,四个人的坐位,挤了五六个。火车过道里人贴着人,想蹲下来都没有办法,连厕所里也挤着好几个人。

  男乘客还可以想办法,可苦了女乘客。记得有一次我身边坐着一个在西安读书的大学生,他要小便,就脱下外套让我给他挡住身体,想把尿撒在矿泉瓶里,但他很紧张,用了十几分钟才勉强撒出来。我还记得有一次身旁坐着一个从西北打工回家的河南妇女,尽管有位子,但她实在太困,太想睡觉了,就把位子让给别人坐,自己钻到座位底下睡觉去了。

  应该要肯定,我们国家这十年间的铁路建设取得了巨大成就,铁路线路的增加,尤其是动车和高铁的开通,极大缓解了交通压力。火车站、火车上,起码不会像过去那么拥挤了。

  过年回家那种路途的遥远、时间的漫长、竞争的激烈、拥塞以及不安全感,让我对“男儿有志在四方”的观念产生了极大厌倦。所以,本科毕业时,我找工作坚决要回到湖北。后来我就在家乡隔壁的县城一中当老师。自2004年到2011年来上海读研之前,我再也没有遭受春节回家难的痛苦。尽管从隔壁县回家的汽车在过年时依然被塞得满满的,但毕竟只有两个多小时,实在挤不下,还可以花两百多块钱请出租。我在上海读研的这几年,其实也没有遭受回家难的痛苦,因为上海到武汉的高铁和动车很多,普通车也有几趟,买票很方便。

  今天各位出行,如果坐火车,不是高铁就是动车吧?但是,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想过:那种速度慢、见站停的普通列车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

  

  大家有没有想过:到底是谁在乘坐普通列车?

  我想大家肯定一下子就能给出答案:除非没有其他更好的交通工具,学生不会坐,城市人不会坐,主要是那些底层的老百姓,比如农民、农民工在坐。

  去年暑假和寒假回家,我特意选择坐慢车,16个多小时的硬座。就是要看看是哪些人在坐慢车,看看慢车上还是不是过去那个样子。的确,主要是农民、农民工在坐慢车。对农民工来说,选择坐慢车,比动车起码节约一半的钱,比高铁节约三分之二以上的钱。从深圳到武汉,高铁一等座要八百多,二等座五百多,但慢车硬座不到两百。尤其对于全家在外打工的人,从深圳到武汉,可能要节约一千多元,这对农民家庭来说不是小数目。

  不过,慢车也没有过去那么挤了,因为农民工虽多,但很多都被动车和高铁分流了——既有主动的分流,也有被动的分流,因为价格便宜的慢车越来越少了。

  大家可以注意到,今年12306网站通告的春运期间的加班车,三分之二以上的是非动车高铁。这个安排还是挺人性的,因为说到底,加班车就是为了农民工而加,低价位的车符合他们的需求。

  而且,你会发现,普通火车与动车的氛围完全不同。

  在动车上,相对比较安静,大家不是玩电子产品就是睡觉,相互间很少交流,;但是,在普通火车上,熟悉的、不熟悉的,都在热烈地交流,还有打牌、吃东西的,做什么的都有,也有用劣质手机放歌曲的,大家都不担心打扰到别人,也没有人认为别人的做法对自己是一种干扰。慢车上的风格是粗犷的,是人间生活的那种氛围。

  对比动车高铁与普通火车,很容易就能发现这里的阶层差别、生活方式的差别。而且你还能感觉到,底层人的心理,比我们想象的要乐观得多,健康得多。底层的状况虽然普遍很糟糕,但大家还是很听话地活着,这里面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们如果在外面活不下去,还有家园可以退守。

  开私家车回家过年,在青年打工者中越来越普遍。我待会进一步讲这个事情,因为它的意义大大超出了交通工具本身。

  骑摩托车回家的情况,大家可能在新闻里看到了。每年春节,总有摩托大军回家过年。我的一个表哥,每到过年时就让他的儿子坐汽车回家,而自己骑摩托车带老婆回家,路上要两天一夜。另一个表哥也是骑摩托带老婆回家,有一年在途中撞了人,不知是真撞还是被讹诈了,反正被人家扣了一天多,赔了一万多块才放人,半年的收入就这样没有了。

  人与人之间联系的失落

  我觉得,当前农村的亲情关系,很大程度上是靠老一辈建立的关系维系着。在老一辈那里,这种关系处在一种相对稳定的时空里,但对年轻一代来说,大家的关系早已被现实割裂了。比如,我和我的众多表哥,小时候一起上山捉鸟,下河摸鱼,关系好得不得了,但这一二十年来,他们一直在外打工,我一直在外读书和工作,一年最多在过年时见一次,平均下来每年还没有一次,因为他们不是年年都回家。拜年的时候,大家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在亲戚家吃饭喝酒聊天,甚至留宿一晚,现在大家都骑着摩托车拜年,去亲戚家匆匆走一遭,放下东西,客套几句,就要离开了。平时的生活啊情感啊什么的,都没有来得及交流。大家拜年,不再是为了亲戚间互相走动,馈赠礼物,交流感情,而只是为了完成传统和长辈交代的一项任务。

  

  悲哀的是:如果老一辈都不在世了,新一辈的联系也就慢慢断了。

  更让人悲哀的是:农村的日常生活充满着深刻的悲剧。自打工潮于九十年代兴起以来,很多农村人一直在外打工,二十多年来与父母团聚的时间,平均到每一年可能就十来天。很多农村老人倒毙在田间地头,病死在床上,儿女都不在身边。没有来得及为父母养老送终,成为许多人终身的悔恨。

  每次回家,看到我身边的老人摇摇欲坠的样子,我就觉得心里难受得很。

  如果一个人为了生存,连爱父母爱子女的机会都被剥夺了,你怎么可能指望他去爱别人,爱社会,爱自然?你怎么可能指望他能用超出金钱的标准来衡量别人的价值?所以我想说:现代生活是一种让人心肠变硬的生活。

  在农村,还有什么可以将农民动员起来?

  自从2006年免收农业税之后,中国农村的基层组织主要起着上传下达的作用,不再与农民的根本利益发生关系,也不再能将农民组织起来,农民处于“个人自治”的状态。

  (1)春节的力量。亲人团聚,过年拜年。过年的力量,亲情的力量,是当下动员中国人最有效的力量。这也是过年最让人感觉温暖的东西。当然,以前过年时的各种集体活动,都已消失殆尽了。

  (2)祭祀。中国农村还是保持着过年、过十五给祖宗上坟“送亮”的习俗——家家户户都要去祖宗的墓地给祖先点蜡烛,烧纸钱,放鞭炮,与祖先交流。很多已经在城市安家的人,也会赶在大家三十这一天开车回老家给祖宗上坟。许多曾被废弃的祠堂,这些年也逐渐恢复起来了。

  (3)葬礼。很多老人没有挨过冬天。过年前后,是老人逝世的高峰时段。丧葬在中国文化和中国人的生活中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尤其对今天的社会来说,有着特别重要的意义。媒体上动不动就喜欢报道某某地方为举办葬礼大肆挥霍,让大家误以为这是普遍现象。其实恰恰相反。相比古代,今天的丧葬已是在最大程度上简化了。“贵生重死”的观念早已失衡了——大家越来越贵生,对于死,不再有敬重,不再让死者享受哀荣;对于天地,不再有敬畏。

  但丧礼,在现实中依然起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去年快过年的时候,本家一个叔叔亡故——本家人和四面八方的亲戚来给他守丧,守丧的时候大家聚在一起交流,像过节一般,交流一年的生活情况、见闻和感想,称赞中央的政策,谴责干部的腐败……深夜里交谈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守丧完毕,大家集体出力,将他抬到山上,让他入土为安。

  社会学者经常用“原子化”来形容今天农村的现状,说白了就是,农村原有的那种共同体已经消失了,人与人之间不再像原来那样有着密切的关系和交往,不再像过去那样每到过年时相互串门,集体上街玩等等。为死者守丧和送葬,在农村反而成了村里人团聚和交流的一个契机。这也是我在家乡看到的唯一能够让大家团聚的方式。

妻子 房子 车子

  (1)妻子。这一点主要是针对农村的男青年来说的。在今天的社会,农村男青年在本地找媳妇越来越难。一来,这是由中国男多女少的现状决定的。而且,农村稍微长得好看点的女孩子,基本都嫁到城里去了,愿意嫁在农村的女孩子越来越少。二来,农村青年讨媳妇,要具备的物质条件很高,现在普遍的一个情况是:彩礼六到八万,房子两套:在老家一栋楼,在县城一套房。这个压力,并不比城市青年讨老婆的压力小。

  过年的时候,打工的青年男女都回来了。只要哪一家有适龄女孩子,去她家的媒人可谓络绎不绝。这在乡村已成了一门生意,农村说亲,几乎到了“抢”的地步。如果初步说定一个,男方至少要给媒人五百块,最终结婚时,还要给上千的报酬,有的甚至要给到两三千。

  传统的农村婚姻,从相亲到定亲到结婚,要三四年时间,男女双方有一个了解和熟悉的过程。现在却不同,年里看对的,过了年,马上定亲,然后女青年跟着男青年出去打工,等到半年过去,女方怀孕了,立刻奉子成婚。

  曾听过一个搞量化统计的学者对农民工的调查报告,得出的结论之一是:农村孩子结婚越来越迟。但我看到的情况恰恰相反:因为女孩子难找,男孩子一到二十岁,父母就张罗着给儿子物色对象,物色好对象之后,既怕女孩子变心,又考虑要到城市讨生活的现实情况,就催着孩子赶快结婚。可以想象:在现代社会这种动荡不安的生活中,这样的婚姻会出现多少问题!事实上,农村离婚的情况,也是与日俱增的。

  

  (2)房子。刚才已经说了,现在农村人娶老婆要房子两套:一套在家里,一套在县城。其实县城的那套房,平时都空着,只是过年时回来住,但对年轻人来说,那就是城市生活的一种代表。过年时,有的也会把父母接到县城过年,但父母住不惯,在县城过了大年,初一就赶回来了。在老家的生活是“老米酒,蔸子火,除了神仙就是我”,而在县城除了那套房,什么都没有。

  但是,为了添置这两套房,将来给儿子娶媳妇,很多家庭是举全家之力在外打工。

  下面给大家看我在去年过年的时候写的一则笔记,涉及到房子和婚姻的问题,但还有其他的含义在其中。

  2013年冬天的一则笔记

  跟大哥、细哥到二郎庙水库捕鱼。(细哥承包的这座小水库只有三十亩的水面,在海拔八九百米的山上,水很纯净,可直接饮用,鱼放在里面长得非常慢,一年下来甚至还要瘦。每年腊月底或者年初,细哥就要从外面进鱼秧,虽说是鱼秧,其实有三斤多一条——这种鱼是在平原地带的池塘里用饲料喂养的,进价是两块多,但是鱼在纯净水里清洗了一年之后,肉味大大改善,可以卖到五块多一斤。)

  一个拉砖的师傅把车停在坝上。我们问他,从山下往山上拉一趟要多少钱。他骂了一句话粗话,然后说:“两百块,划不来!”又说,就是这样的生意,也越来越少了。山里的楼房基本都做完了,没有做的也都在县城里买了房。大哥说:“在县城买房又么样,到时住在那里做什么呢?”司机说:“只要是人,总有个生存的法子。”又来了一个人,是细哥的同学,他的摩托车上带着老婆和还在读初中的儿子。得知他在这山里做了楼房,还在县城买了一套房。细哥问:“你要买那么多房做么事!”他叹了一口气:“我们这时代不叫人过的时代!没办法!”“做了一栋楼,买了一套房,还叫没办法!明年还去打工吗?”“不去打工,在家里做么事?”而这座水库上头的两个塆子的人家,基本上都在这里做了一栋楼,在县城买了一套房。

  其间来了一人,开小车,戴墨镜,手腕上戴着很粗的黄金链子。老远就用粗嗓子喊正在水上下网的细哥,问有鱼没有。细哥正划着独木船,一只手划,一只手下网,笑着答:“你又不买,问着做么事!”同我们说话时,他的墨镜始终没有摘下来,神气得不得了。墨镜又对细哥喊:“别扑了麻雀(翻船)哈,我是秤砣,到水里就沉了,帮不了你。”说完就独自哈哈地笑。他同我们说起晚上要陪开挖机的斗地主。说是挖山种天麻,规模很大,已经买了十五万斤树。从言谈中得知,他平时在县城住。细哥的同学也说,他准备将家里几面山的树都卖了——分田到户后交了几十年的税,没有沾过任何光。后来听细哥讲,墨镜小学没读完,就在外面混,替人讨债,拿斧头砍人,就这样起家的。

  一会儿又来了母女三人,带着一个三岁的小孩。她们是来买鱼的。跟墨镜是亲戚。墨镜却不认识那个年纪最小的女孩。“跟以前长得不一样了呀!”墨镜说,“在哪里打工?”她说在温州。“属什么?”“属鸡。(刚满20)” 墨镜说:“还没有说人家吧?我帮你介绍个。”女孩的母亲说:“她回来这几天,已经有好几个人来介绍。”“某某某正为儿子找媳妇急得哼,我把你说到他家。”(说,替人说亲的意思)女孩母亲连忙说:“那怕是不行,她想嫁到县城里。”墨镜说:“他家在县城有套房子。那男孩的娘脾气不好,但你们又不跟她过,你们到县里住,做点小生意。他家也有钱,你叫他们现在拿个四五十万,轻而易举就拿出来了。”墨镜走的时候,表示过两天,要带那男孩上门相亲。

  (2013年腊月25)

  (3)车子。近些年来,对在外打工五年以上的农村青年来说,对一种东西的渴求,可能比对房子和妻子更为强烈,那就是车子。车子不一定要多么好,五万,八万,二十万,各种档次的都有。老百姓不认识车子的牌子,不知道车子的价位,只知道这些车叫“小车”。不管什么小车,关键是要有!

  在农村,房子是一个媒介,车子更是一个媒介——是你在外面混得好,有身份的代表,房子不能移动,车子却可以四处招摇,表示衣锦还乡。很多二代、三代农民工,当下最大的期待就是买一个车子。尤其对那些好些年没回家的人来说,他再次回家,必须要有辆车,否则他怎么证明自己?

  春节的县城,到了水泄不通的地步,这些车子绝大部分都是从外面回来的,与此同步的情况是:物价飞涨。

  知识的无力感

  这十多年来,外界对于农村的关注主要集中于农民工身上。众所周知,他们在城市打工的日子很苦,而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往往无人照料。其中酸甜苦辣自不待言。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现在农村日子过得较为殷实的,也恰恰是这些有几个成员在外务工的家庭。(仅仅只有一个成员务工,通常不足以改变家庭的经济状况。)应该说,他们的辛劳和泪水还是得到了适当的回报。

  倒是有两类家庭,他们处于最困难的境地,却往往被忽视。一类是孤寡老人。一类是举全家之力,把子女培养成大学生的家庭。

  在第一类家庭中,这些老人的年纪一天比一天大,身体一天比一天衰败,没有任何经济来源,日子过得异常艰难。有人会问:国家不是有低保吗?是的,他们中的确有部分人吃上了低保。在我的家乡,低保的额度是每年八百。但是,绝大部分这样的老人,仍在低保的福利之外。因为他们处在农村的最底层,没有人替他们说话。低保名额通常被身强体壮者拿走。甚至,有些村干部为了堵住所谓“刁民”的嘴,不让他们到镇上或县里反映村里的问题,就把这些人变成低保户,有的甚至全家吃上低保。“有钱人吃低保”,早已成为农村公认的一桩怪事。过年的时候,大家也不再像传统社会那样,家家户户给这些孤寡老人送点东西。

  

  这里所谓第二类家庭,主要是指有孩子在1980年代出生的家庭。这些孩子,从小学读到大学,一直都在经受教育收费的最高峰,没有哪一坎能够躲过。并且,二十多年来,农村税费多如牛毛,家里一年的收入,不够交税。大人内外应付,心力交瘁。最要命的是,作为满载家庭希望的大学生,毕业之后勉强找到一份饿不死的工作时,又面临结婚、买房等种种压力。可以说,几乎每一个农村的80后大学生,都是以牺牲整个家庭的幸福为代价来读大学的。但他们中的绝大部分,毕业后没有希望收回成本,倒是让年迈的父母继续陷入困顿。

  最近一个博士师兄请吃饭,他说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回家,感觉很难融入到村子的生活,所以他每年过年他都回去得很迟,来学校很早。为什么呢?因为当你一出现在村子里,村里人其他的不问,就问一个问题:“你现在能拿多高的工资?”所以,他过年回家,基本不出门。这个体验跟我是一样的。你要问我过年在家乡看什么,其实我没看什么,因为一大半时间是呆在家里看书,看电视,写东西。

  作为农村大学生,当你回到家乡的时候,你童年那些伙伴都衣锦还乡了,而你连自己的问题都不能解决,你还能做什么呢?没有人信任你的知识!

  小结

  说了上面这些,相信大家能够理解,对于我这样漂在外的农村大学生,回家过年既是一件非常急迫的事情,也是一件情怯的事情。

  回家究竟看什么?其实真的没有刻意去观察,但是很多事情却不停地往你心里撞,也就有了很多感受。越看,对乡村的未来越迷茫。

 

 

2、农村是狼文化,不是羊文化,勿把美好的回忆嫁接在现在的农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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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23 21:30 上传


作者从吐槽的角度,以其自己方式来描述当下的农村现状。

有一点需要明确:中国的农村实在差异很大,所以作者只是就其老家的情况进行了描述,内容有意思,但可能有具有较大的主观性和片面性。可能有个人情绪在里面,而且有些极端,但却值得围观。其实,作者还是相当热爱自己的农村老家的。

提到农村,笔者去过苏南的很多农村,其实已经和城市没啥区别了,农民日子过得十分富足。问他们是否想回到过去农村的生活,几乎没人愿意。但部分老人的确提到一些传统的东西丢了。

是的,这个可以理解,但千万不能认为城市化了,习俗就会消失。要知道,消失了一部分,却又诞生了另外新的习俗,几千年来这种更新一直在演进。我们没必要用老的眼光来要求新一代农民,也不能把这种罪责强加在城镇化或城市化身上。现在不少农村改造的小区都设了红白喜事集中举办地,以前的习俗照样在进行。

农村现在出现的这些问题关键不是城镇化,而在于有破有立,破了旧传统,旧秩序,新的秩序和价值需要重新构建,不能只破不立。

正文

看了上海大学博士研究生的《春节返乡笔记:看沧海桑田,看人情冷暖》,不由得拍手叫好。但拍了之后,还觉得意犹未尽,因为作者只是过个年回个家而已,已经很多年离开了他那生他养他的地方,所以很多时候还是带着第三方角度来写。

而我不是,我一直在农村长大,尽管在大城市读书,但我毕业后又回到了农村(总共待了七年),现在因为夫人(大学同学)在北京,所以刚到北京一年。所以我可能相对更了解这个乡土中国。

但是我今天不是来赞扬,而是来吐槽。且我文笔不好,只能发发牢骚,还请大家见谅。

我吐槽的要点如下:

1、相比城市,现在的农村更是一个典型的名利场,有钱的是老大,没钱的比杨白劳还痛苦;

2、现在的农村绝对是不是大家朦胧记忆中的温情之地,其实本质上和城里也差不多了,都是唯金钱至上(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的),亲情是配角;

3、几千年来形成农村的人情网络现在异化成了一种负担,一种密不透风的攀比网,一张毫无隐私的八卦网络;

4、现在的农村是年轻人的输出地,不要老是期待这些年轻人回来改善农村。错了,他们只会去镇上、县城买房,过城里人的生活,而传统的村落真的会逐步破败;

5、我奉劝一些学者不要纸上谈兵,大谈特谈农村鸡犬相闻,友爱互助。你们好好看下真实的历史书,英国一些传记都写着清朝时在南方某村庄时买的鸡是打水的,买的米是掺了糠的。中国农村史就是一个大家艰难的生存史,但请不要美化历史。不要把现在所谓城里的人情冷淡转化为对所谓农村温情的虚幻记忆。农村和城市都是人组成的,关键在于人,不在于载体。我承认老百姓本质善良,但我们要考虑是什么导致他们这样做?

我认为原因如下:

1、社会大风气基本都以金钱至上为标准,这个在农村也很普遍。甚至可以说更为厉害,比如城里结婚要买房,但是你知道吗?在农村很多地方不仅要在村里建一套房子,还要在镇里或县城买套房子才结婚,这个负担其实不比城里人轻。

2、城乡二元结构严重破坏了传统的农村结构。现在农村的年轻人基本都在东部沿海城市或者中西部大城市打工,大部分人不愿意回农村,即使回也是更愿意到镇里或者县城去。为了发展城市,牺牲农村的做法后果实在太严重了。现在又有一个现象:城里的大资本蜂拥进入农村,其实在我看来这是一轮新的掠夺,因为这些资本大多数是在圈地,而不是在进行农业生产。

3、现在问题是破坏了农村的原来的架构体系,却没能建设新的体系来取代以前的。所有有破有立,现在是只是破坏了,没法建设新的体系。现在的新农村建设只是规划等等领域,但涉及到村民理念方面基本上没有。

4、社会在发展,农村的确要改变了。传统的农村是牺牲隐私,牺牲发展的状态下得以保存的封闭圈子。现在是一个全球化时代,是一个发展的时代,不能用老眼光看农村。

 

下面我详细说下上面吐槽的几点:

1、农村的亲情并非比城市浓,你若长久呆在农村,你会真心理解这一点。

很多人常持有的观点说是农村比城里更有人情味。其实你只看到了表象。人情味冷暖不应该以是否常在一起聚为标志,而应该以你有困难了是否有人帮你,你有喜悦了是否有人和你分享为标志。

这一点,在农村和在城市其实差别不大。在农村,尽管你有七大姑八大姨,但其实大家在一起聊的都是家长里短,老公和小孩。这个时候问题来了,这些七大姑八大姨问你是否结婚了,小孩成绩好否等绝对不能理解为关心你,他们其实是在和他们自己的子女比较或者说成为他们与另外一户人家交流时的谈资:瞧瞧那谁谁谁,都30了,婚还没结,混成什么样。。。

农村的亲情现在基本演化成了有婚事、丧事、春节等的一次礼金往来,其实,其他大部分时候都在外地打工等等。即使上面这些场合,基本都是出个钱,吃个饭,就走人。好多时候,好多亲戚都叫不出我名字,我也不知道该叫这些亲戚啥。但是,他们依然乐此不疲地问我收入多少?各位读者,你感动了么?

我会告诉你邻里之间打架打得断了腿的事情么?我会告诉你邻居和村里的一个女人搞上了(他老公在外打工),公开住在一起的事情么?尤其是后者,以前不可思议。但现在,大家各管各的,谁那么多事?后来,这女人老公回来了,和这个男人签了个协议,农村特有的协议。笑死人,老公外出时候女人归他,老公回来时女人归老公。。。这简直是匪夷所思,是的,就发生在我老家。所以这些年大家发现没,网上公布的一些恶性杀人事件,基本都是农村亲戚或者邻居之间,很具有写实性。

2、在农村,你得牺牲任何隐私,因为你没隐私,你仿佛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无法逃脱的人情网和舆论场。

读完大学刚回农村那短时间,我基本都想逃离了。原因是老乡问我有女朋友没?问我什么时候结婚?问我有小孩没?这些我都能忍受,但关键是当我告诉他们我女朋友在北京,还没小孩时。居然有人说是不是因为没生育能力就没生? 当时我都出离愤怒了。请不要以为这是个别现象,是的,就在我老家那里,晚于22岁还没生的,很多人会背地里猜测他是不是这个男人那方面不行。。。在这个封闭的圈子里,你的收入,你的背景,你的家庭情况,你的一切,他们都想打听,都想知道,而事实上,更让你佩服的是,他们居然真有时间能把这一切都打听到出来。。。。你服不服?反正我是服了他们。

我到北京第一年,有亲戚来北京,说希望住在我们家。我和老婆商量了很久,因为房子很小,于是自己出钱在楼下的如家给他们安排住了三天,中途还请他们到家里喝茶吃饭(他们当时明确说这房子这么小啊),但后来他们回到家乡后却说我太小气,不让他们住我家。。。我那个气啊。我也和我父亲讨论过这个问题,本质上讲,这是一个礼节问题。亲戚觉得你安排他们住酒店是对他们不重视,哪怕他们住在你家客厅里总会觉得你尊重他们。后来,每次来亲戚,我都让他们住我家里,然后我老婆没地方睡,就去楼下的如家睡。但即便如此,也还被说了:其中一个同村的人回去教育自己的子女,你看看XXX混成什么样,在北京住的地方连猪圈都不如。。。好吧,好歹他也在这个猪圈睡过一晚。。。

3、在农村,攀比不是一点点,是很强很凶猛。

你家买了个滚筒洗衣机,你会发现不出一年,基本上村里都买了。。。你家建一个二层半楼房,你会发现其他人家绝对不会比你家矮,至少一样高,尤其是邻居。你会发现,这些两层多的楼房常年空着,里面几乎没啥像样的家具?为啥要建?面子、攀比。这现象在农村司空见惯。

比如,农村现在结婚。真的是要有两层半到三层的小楼,另外,全身戴金,如果要求高的要在县城有套房。另外,礼金15万。大家想想,这个其实对于农村人来说压力很大的。我在农村工作时,我也问过女方家长,为何这样?对方说一来是怕女儿嫁过去吃苦,二来也的确是想借机改善自己的生活,第三就是人家都要这么高,凭什么我比人家低?于是在这种氛围下,礼金钱越来越高,高得离谱。所以近些年出现一个现象,男的都去在大城市打工的地方尽量找到诸如云南、贵州等地区的女生,然后带回来结婚。这样成本很少。

4、在农村,读书无用是因为读书容易导致家庭贫困,并非真的因为读书之后带来的收入比同龄打工人少。所以现在在农村你会发现有孩子读大学的家庭很多房子都是一层的矮房子。

在农村,虽然说现在大学生已经很普遍了,但家长还是普遍希望子女读书考大学,真正不想让子女读书的还是很少的。那么,现在为啥一些家长认为读书无用呢?主要原因是:花了大价钱培养出的子女都把钱花在大城市买房生存上面了(大部分并非比打工人的收入少),根本无法照顾到老家的老人居住等生活条件的改善。很多时候需要等到子女30多岁经济收入更为宽松之后,但这个是时候老人已经年纪很大了,很多时候已经无力享受这份福利了。

5、在农村,发财致富的手段和路径很少。社会保障制度缺乏,导致安全感匮乏。 在这种环境下,人的心境会发送很大变化。古代人说穷山恶水多刁民,很多时候是有道理的。

我自己就在这种地方出生和长大的,能理解这种发财无望或者努力赚钱却也赚不到的苦闷和无奈。这个时候会导致很多问题的出现。

整体来说,现在的农村是狼文化,弱肉强食的现象很严重,富得人直着走,穷人日子难过,所以不会因为今年是羊年,就会变成温顺的羊文化。

我很多时候在想,我本质上是很喜欢自己的家乡农村的,为何这么多不满?原因就在于在这轮时代大变革中,我们的农村真的处于被忽略的时间和空间里,在这个有限的资源里,人们艰难地维系着所谓的传统,艰难地生存生活着,艰难地保护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但却发现面对外界来势汹汹的变革,他们毫无能力招架,而部分中国人天生的一部分劣根性又在他们身上深入骨髓:喜欢等待、喜欢算计、喜欢窥伺被人,喜欢占小便宜。

现在我搬到北京住了一年,虽然身边熟人没那么多了。但生活乐得自在,每天安心上班,回家带娃。隔壁邻居也就是在电梯里碰到打个招呼。爸妈半年从老家来一次,我过年也带着小孩回去。虽然少了七大姑八大姨,但我却觉得很惬意。

我们不必怀念过去的农村,那样的农村会在时代的变革中逐步消失。看看台湾,看看香港,基本都是如此。我们不必惋惜。我们需要惋惜的是,我们该如何在破除旧的传统的同时建立一个新的体系?

我们亦需要一个全方位的保障系统,只有这样,农民才能更好地适应现在这个城市化的步伐。

 

3、博士生返乡笔记:从一而终的稳定生活更可怕

中国乡村多样性极强,出于个人经验,每个人对自己故乡也有不同的观照视角。这里是另一位来自乡村的文科博士对城乡差异的观察和感受。

  博士生返乡笔记:从一而终的稳定生活更可怕

  古鱼|文(作者系高校青年教师)

  春节期间,上海大学文化研究系博士生王磊光一篇回乡笔记火爆微信朋友圈。这篇文章再现了城乡差距的语境下农村的凋零和残存的生机、进城农民工的亲情被剥夺、农村大学生面对知识无用的尴尬等关注度较高的社会问题。作者说,自己分不太清上海地铁7号线的“长寿路站”和“常熟路站”,因为“对于有家乡的人来说,是用方言来思维的”。

  作者说到,打工在外有车有房有事业的同学,宁愿“什么都不要,也愿意回家”,宁愿“没有搞改革开放,我也愿意日子苦些,因为这样我就可以每天跟父母和孩子在一起”。说白了,就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同样作为一个有家乡的文科博士,我不认可这种思维。

  我也想讲两个体会,分别来自我的岳母和亲妈。

  岳母一家,早在1998年,就离开皖北农村,远赴青海某城市做小生意。岳母至今常说的一句皖北方言就是:”这辈子都不想回老家,啥时候都不想回老家“。岳母识字不多,但很有生活经验。她除了嫌基层太黑暗不好办事以外,主要是嫌家乡“人太坏”、“陋习太多”。

  人没有好坏之分,但生存环境的优劣与否,可以高下立判。用文化人的话来说,岳母当初离开老家,十几年不回去,是因为在老家,个人权利的边界模糊,产权不清。

  皖北农村宗法色彩较浓,不说扯不清的人际关系,单说你勤劳致富了,眼红的亲戚可以去你家闹事要钱,你都没处讲理;小姑子上法庭闹离婚,你不管不顾,不去找关系找门子,婆婆就天天堵门口骂人,认为这事儿你凭啥不管;皖北农村人礼钱极重,不输北上广,一年辛苦挣的钱,还不够给各位亲戚朋友”随份子“(农村是熟人社会,随份子的几率远高于城市),何况我给你多了你给我少了就容易滋生纠纷,时间久了真是烦不胜烦。

  岳母还认为,皖北老家太穷,说白了,就是收入来源比较单一,这也是她离开老家的主要原因之一。

  再说说我的亲妈。我老家是河北,那里的人相对质朴一些,宗法观念相对淡薄,产权观念和权利边界因此相对清晰,礼金开支也负担不大。但她仍觉得城市好,尽管我家从农村搬进县城不过十年。有次她来北京,跟我们住了一段时间,震惊于北京的商品品质之优,公共服务之周到——在县城,就连买到的一瓶洗面奶,可能都不是正品。想想在县城,充斥着多少质劣价高的山寨产品、高仿假冒产品,专坑文化程度不高的老头老太太。

  我爸多少有些意气,觉得以后老了,必须叶落归根,得回老家盖房子、生活,但他的观念被我妈批判了多少次,说”但凡有点能力的都不想在农村呆,人家都往县城跑还来不及呢,现在村里的小伙儿在县城没房子都找不到对象咧“。

  我恰好也是一位文科博士,文人对逝去的东西容易有一种感伤和怀旧,但实际上,有些美好田园生活的幻想,可能是记忆的自我美化功能造成的错觉。

  王博士的文章还写到,在动车、高铁上“大家不是玩电子产品就是睡觉,相互间很少交流”;而到了农民工较多的绿皮车上“熟悉的、不熟悉的,都在热烈地交流,还有打牌,吃东西之类的,什么都有,也有用劣质手机的外音放歌曲的,大家都不担心打扰到别人,也没有人认为别人的做法是一种干扰”。作者认为,后者代表了底层人的粗犷和乐观,一个重要原因是他们“有家园可以退守”。绿皮火车上这种不怕影响别人的行为,本质也是权利边界模糊造成的,让多少人抱怨过的不文明现象,被诗意地美化成具有“人间生活的那种氛围”。这种说法让坐过绿皮火车饱受噪音尿骚体臭香烟烟雾折磨的人情何以堪啊!

  出于家人对老家精神上的联系,我每年春节都随家人回农村老家呆一两天。现在的农村确实比较破败,主要是新生力量断流。以前村里还有些能工巧匠,他们掌握某些奇怪的工种,比如劁猪的、唱戏的、土方治病的、能调理邻里关系家庭矛盾的,等等。现在这些也没有了。

  农村之所以破败,恐怕是因为它没法留住更优秀的人群——道德评判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在农村,生活垃圾随意丢弃、生活用水质量无法保证,日常商品供应种类贫乏,这些问题从来就有。城镇化进程,实际上给多数人带来了更多机会,而不是相反。

  我认为,农村的鼎盛期正在逝去,但这不等于说农村以前存在过田园牧歌的美好生活。如果在描述问题时掺杂了道德意识,其所描述的问题的客观性也就动摇了。

  《一位博士生的返乡笔记:春节回家到底看什么》作者还写到,在他的观察中,现在农村青年和打工青年的婚姻不像传统的农村婚姻,定亲之后有三四年熟悉了解的时间,而是直接被房子、车子和动荡不安的现实物质化。但是,传统农村婚姻就不物质化么?在没有打工潮的七八十年代,有的村子因为贫穷成了“光棍村”的事儿,也是多有耳闻。不管在农村还是城市,婚姻从来都比较看重物质——当然,不能说没有人看重爱情,无论哪个年代哪个地方都有唯爱情论成功的例子,现在的农村也肯定有。如果真能用”方言思维“来思考这个问题,就会知道:这不怪变动的现实,传统的也不全是美好的,只能说,以前穷有穷的攀比,现在富有富的攀比。

  作者深有感触地写到,作为博士生“很难融入到村子的生活中”“作为农村大学生,当你回到家乡的时候,你童年的那些伙伴都衣锦还乡了,而你连自己的问题都不能解决”,80后的大学毕业生,“毕业后没有希望收回成本”。

  在我看来,在当前,一个刚入职的大学生收入比不过熟练的技术工,这也很正常。读大学的观念应该改一改了,无论乡村还是城市,读书不会无用,因为知识是有用的,读过大学的人相对而言会有更高的成长空间,以后贡献越大,拿钱也就越多,而不是一毕业就能兑现很多钱或一毕业就加入体制内获得某种“人上人”的身份优越感。如果说读了什么学位就要高人一等,不能高人一等就没面子衣锦还乡,那只能是旧时代的事情。

  我认为,农村人宁愿承受亲情的损失也要求变,为什么?

  事实是,农村从未成为过给人提供稳定感、满足感的物质依靠,更不曾有过一个统计学意义上的黄金时代。

  固然人人都渴求稳定的依靠,文科知识分子因其专业特殊渴求会更甚,然而我们又清楚地知道,“从一而终”的稳定生活才是更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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